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迷你倉最平 如此這般，過了一個農曆新年。幾乎所有傳統節日，目的都是為了讓人從掣肘多多的日常生活中釋放出來，解除禁忌，放縱一段日子，以便減壓。可是，弔詭的是，節日的另一個社會功能，就是維護固有秩序，重新肯定建制。兩個功能互相矛盾，又互相補足。這並不奇怪，因為人本身就充滿矛盾，既追求穩定，又需要變化。有變化才有進步可言。平時省吃，但過年暴飲暴食，卻是農曆新年必備的節目。用今時今日的標準看，過年的食品多油多鹽多糖，屬於不健康的食品，但舊時這些卻是補充平日生活中少油少鹽少糖的恩物。平時儉用，但在農曆新年前前後後，家家都不介意把錢如流水的花掉。中國人幾乎人人小時候過年都目睹大人賭錢，學會怎樣打麻雀、玩牌九、擲骰子等等。平時告誡孩子不要賭博，但過年卻容許孩子賭點小錢，長輩還刻意讓孩子贏錢，當作禮物或「利是」。國人好賭，這未嘗不是成因之一。平時孩子要早睡早起，但過年卻由得孩子通宵達旦的玩樂嬉戲……這種種都是放縱，給成人和孩子一個減壓的機會。另一方面，農曆新年亦是「家族中心」的節日。平時不相往來、甚至有心病的親戚，過年都要照傳統慣例到處拜年，認識家族�有什麼成員。拜年還要長幼有序，後輩先帶備禮物，往長輩家中拜年，以示敬意。有些傳統的家庭，子女移民外國，逢過年都要回港，一家人濟濟一堂，滿足傳統長輩的「幸福」定義。家族團結的重要此所以每逢內地春節，都有數以億計的人流回鄉度歲，李娜亦要衣錦還鄉，這便是維護固有家族中心的「社會性團結」（social solidarity）的功能。有些人怕拜年麻煩，寧願新年時往外地度假，但也要一家人一起去度假，少之又少家中成員各有各到不同地方，反映維護家族團結的重要。過年時形單影隻，遊心於寂寞，被視為最淒涼的事──「每逢佳節倍思親」，思的不一定是你親愛的人，而是你的親人。親人與家人不同。家人指祖父母、父母和兄弟姊妹。親人範圍較廣，整個家族的成員都是親人，甚至同鄉、同姓有三分親的都是親人。你跟家人、親人的關係未必融洽，但總禁不住在過年時思念他們，因為你小時候便是和他們度過新年。你無法磨滅兒時記憶，就無可避免要受「家族中心」的價值觀念束縛。中國人不是沒有、但少之又少能獨來獨往、來去無牽掛，心底不受親情所羈絆的。「家庭煮食」年代僅僅一代人之前，還是「家庭煮食」（homecooking）的年代，家中長輩每逢過年便會親自動手弄煎堆、角仔、年糕、芋頭糕等等過年食品，順便教導下一代怎樣傳承，這些食品往往成為孩子年長和年老後最容易喚起的兒時記憶，充滿親情。去拜年，便帶備手做的糕點作禮物，物輕情義重，而且有個人特色。今天，互相饋贈的是在超市買來的、用禮物紙包好的、一式一樣的朱古力、糖果餅乾之類，毫無個人特色之餘，情輕義欠重。這些東西更可能「禮物旅行」，你送給我，我送給他，最後不知花落誰家。大家都不關心，亦不會喚起任何記憶；實在有失維護家族團結的要義矣！昔日，過年時幾乎全市停工，人人都跟家人度歲，整個城市變成遊樂場。今時今日，愈來愈多食肆、商舖過年依舊開門營業，做遊客生意的更趁這個機會多做生意。新聞報道聚焦今年比去年的消費是增加了還是減少了，消費增加便是好消息，消費減少便等於壞消息。過年跟其他假期再無分別，重點在消費和增加多少GDP。再沒有人會說：過年本該是普天同慶、家家團圓歡聚的日子，應盡量減少「為五斗米而折腰開工」。過年本該是把人從日常生活的樊籠中釋放出來，不應還為金錢、消費而形役呀！撰文︰占飛jimfly@hkej.com迷你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