隨著留學的時間推移,儲存倉愈來愈多的「發現」,讓我的北歐印象從模糊變得清晰。遠離台北快速的節奏,步入異域的荒野密林,帶給我很大的衝擊。感受到文化差異的同時,是覺察自己的良機。知識在戶外傳授經驗用五感累積如果教育有起點,那麼芬蘭教育的起點或許是「大自然」吧。那是不限於教室,不限於一天二十四小時,不限於資質優劣,生為人即可享有的全民資產。芬蘭的兒童從小跟著長輩向森林學習:秋天到森林裡採菇,除了認識有毒菇類外,大人也順便解說林種及利用方式;獵人帶著兒女進入森林裡打獵,教導他們認識攻擊性動物的習性。芬蘭的教育,是透過與一株植物、一頭麋鹿、一隻水鴨、一棵樺樹的真實面對面,來了解對方的一切。這樣的大自然課程融合了生物、文學、生命教育等,很難歸類到某一學科,也無必要。知識在戶外空間傳授,經驗用五感去累積,而不只是在教室裡紙上談兵。「向大自然學習」存在於每個芬蘭人心中,也造就許多領域,如設計、建築、繪畫等作品裡,充滿了自然的啟迪。音樂領域的教師也貫徹這樣的理念,學生不會只關在琴房裡練琴,許多課程鼓勵他們走出去。不僅是作曲的靈感需求,還有一些實作課程,得以了解聲音背後更多的奧秘。西貝流士音樂學院每年十月的某一周,固定被規畫為Zooming Week,如同台灣的大學積極推動的「跨領域學習周」,學生可以到不同系所修課。這段期間,也開設了許多大師班。瑞塔莉莎老師的蘆葦笛製作課(reed flute making),是最讓我期待的一堂課。瑞塔莉莎是民謠系的校友,主修民謠笛子,演出以即興演奏為主。記得第一次和她碰面是在民謠系圖書室裡,當時我正陷在文獻迷陣裡,她很熱情地邀請我上她的課。我記得很清楚,那天她穿著一身帶有自然圖騰的紅毛衣,讓我聯想到芬蘭北邊的薩米人。十月的芬蘭氣溫雖尚未降到零度下,但亦不遠矣。下午兩點,登記上課的同學已在音樂廳服務台前集合,每個人都穿著毛衣、厚外套,準備應付外面的低溫。瑞塔莉莎老師遠遠地走來,手上提著兩個用樺樹皮編成的籃子,一箱放了她做好的各種笛子成品,另一箱則全是工具。出發前迷你倉最平先解釋了整個流程:這是一堂製作笛子的課,並且,你們得「自己」取材。經常向大自然取經造就優雅純樸態度湖邊是上課的地點。秋天的芬蘭到處一片金黃,樺樹的白樹幹依舊屹立著,修課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出發,踏著落葉前進。走到湖邊,映入眼中的是一片已經枯黃的蘆葦,這一大叢蘆葦長得比人還高,仔細瞧瞧,湖水早已乾了,人可以直接「走」進湖裡摘採。蘆葦桿用來做笛子的笛身,瑞塔莉莎在一旁解釋如何選擇適當的蘆葦,為避免失敗,每個人都採了許多。準備得差不多後,瑞塔莉莎拿出笛子的結構圖,開始在湖邊上起課來。她收藏的笛子有長有短,每枝音色都有些微差異,她同時示範不同笛子的吹奏方式。有些笛子形狀相當特殊,末端是喇叭型,聲音聽起來有點像歌仔戲裡的鴨母笛。笛音在室外表現出不一樣的空間感,在遼遠的湖波上迴繞著。瑞塔莉莎打開工具箱,裡頭滿滿都是刀子。她先將比人高的乾蘆葦做了裁切,僅留下適合做笛身的部分。接著最困難、也是最重要的步驟──吹口,它是整隻笛子發音的關鍵點,吹口上劃的唯一一刀,必須控制得宜,大小、深淺適中,笛的內側要留住笛膜,才能透過吹氣震動,發出聲響。在一根乾蘆葦劃下一刀成為笛子,聽來似乎不難,但四、五個小時下來,最後只有一個人成功。低溫的湖邊,每個人專注在笛子製作,過程中臉、手、身體早已凍僵,鼻水流得一塌糊塗,但做出來的,卻是一枝「無聲」的笛子。劃不準的蘆葦殘枝滿地都是,低溫與挫敗感讓學生有些沮喪。那重要的一刀,是瑞塔莉莎無法立刻傳達的技巧,因為那是數十年的經驗積累。適應自然,是芬蘭人生活的主調,自然而然地,他們經常向大自然取經。這種精神體現在生活的各個角落,也造就出芬蘭人優雅、純樸的生活態度。蘆葦笛製作課,帶我們想像了一個舊時的常民生活場景:民謠手聽到了蘆葦與風共鳴所產生的聲響,於是設法取得蘆葦,來做成笛子。人民就地取材做的簡單樂器,使他們在物資不豐的年代,仍然有享受音樂、自娛娛人的能力。看起來不精緻的小笛子,吹奏出來的樂音彷彿緊緊擁抱著自然,這是自己取材做樂器最有意思的地方。●摘自遠流出版《聽.見芬蘭》儲存
- Oct 06 Sun 2013 12:3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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繽︱紛︱人︱生︱學︱校 到芬蘭當交換生自己取材做 蘆葦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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